
文|音乐图书馆为救植物人母亲,我嫁给了主治医师林浩。他承诺用祖传针灸唤醒母亲,却在新婚夜提出试管婴儿。“你家珠宝集团需要继承人,而我要确保血脉纯正。”三年后,母亲指尖终于颤动,他却带着肇事逃逸的小三逼......
文|音乐图书馆
为救植物人母亲,我嫁给了主治医师林浩。
他承诺用祖传针灸唤醒母亲,却在新婚夜提出试管婴儿。
“你家珠宝集团需要继承人,而我要确保血脉纯正。”
三年后,母亲指尖终于颤动,他却带着肇事逃逸的小三逼我让位。
“你的胚胎早被我们销毁了,代孕工具要有自知之明。”
股东会上他宣布小三怀孕时,我亮出胚胎冷冻协议。
“亲爱的,你销毁的是盐水。”
身后大屏幕亮起母亲苏醒的监控,和柳思瑶收买护工的录音。
“忘了说,你针灸的穴位,我妈三年前就查过——”
“会加速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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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阴沉得像是被泼了一盆浓墨,沉甸甸地压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上。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撕破灰暗的云层,紧随其后,炸雷轰然滚过天际,震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冰冷的雨水旋即狂暴地抽打着窗面,留下蜿蜒扭曲的水痕。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仅存的一点天光。空气凝固着,带着一种暴雨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啪嗒!”
一声清脆得刺耳的撞击声,突兀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苏晚只觉得手指一凉,那圈束缚了她三年、象征着所谓爱情与救赎承诺的铂金钻戒,已经脱离了她的无名指,飞旋着跌落在地毯厚密的长绒里。钻石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微弱而冰冷的流光,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几乎是本能地屈膝跪了下去,冰冷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裙,寒意瞬间刺入骨髓。指尖急切地在柔软的地毯绒毛间慌乱摸索,寻找那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那是她母亲在成为植物人前,亲手为她戴上的订婚戒指,是她这三年来唯一能握住的、带着母亲温度的东西。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鳄鱼皮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踩在了她摸索的手背上。
剧痛瞬间从指骨蔓延到整个手臂,像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苏晚猛地抬起头,视线撞进林浩那双俯视着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曾无数次在她守在母亲病床前疲惫欲死时,温柔地抚慰过她,信誓旦旦地承诺着“会好的,晚晚,伯母会醒过来的”。可此刻,里面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漠然,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冰冷得让她心脏骤然缩紧,血液几乎凝固。
“苏晚,”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刮过骨头,清晰地穿透窗外暴雨的喧嚣,“都三年了。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指望我林家绝后?”
他微微俯身,那张曾让她觉得英俊儒雅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变形。温热的、带着他惯用须后水气息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发上,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作呕的寒意。
“当初结婚,说好的。”他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凿在她心口,“我林家用祖传的针法救你妈,你苏家偌大的‘璀璨明珠’珠宝集团,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吧?我林浩的血脉,必须是第一顺位。”他顿了顿,皮鞋的力道又加重一分,碾得苏晚指骨咯咯作响,痛得她眼前发黑,“所以,试管婴儿,是你唯一的价值。一个代孕工具,要有自知之明。”
“代孕工具”四个字,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苏晚的耳膜。三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母亲躺在ICU里毫无声息,是他林浩,这位母亲的主治医师,如同神祇般降临,用那套据说传自宫廷御医的“林家秘传醒神针”给了她一线微薄的希望。代价,就是嫁给他,并且尽快为苏家,为他林浩,诞下继承人。新婚夜,他温柔而坚定地提出试管婴儿,理由冠冕堂皇——为了确保最优秀的基因结合,为了母亲能早日抱上外孙醒来。她信了,为了母亲那一丝渺茫的生机,她签下协议,一次次忍受冰冷的器械侵入身体,抽取卵子。每一次,他都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说着“辛苦你了,晚晚”。
原来,那所谓的“结合”,所谓的“继承人”,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囚笼,而她,只是笼中一个待价而沽的生育容器!
屈辱和冰冷的恨意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苏晚猛地爆发出全身力气,狠狠抽回被踩住的手。手背上清晰的鞋印边缘红肿,火辣辣地疼。她踉跄着站起来,身体因愤怒和疼痛而微微发抖,声音却异常尖利:“林浩!你混蛋!当初说得好听!什么救我妈,什么继承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林浩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衬衫袖口,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残酷:“骗你?苏晚,你苏家大小姐的身份,能换回你妈一条命,能给我林浩一个跻身上流的机会,这是公平交易。要怪,就怪你自己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窗外肆虐的暴雨,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协议签了,针也扎了三年。现在,你的价值,到头了。”
价值…到头了?苏晚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这三年的隐忍、付出、在母亲病床前强颜欢笑、在冰冷的取卵台上独自吞咽恐惧……原来在他眼里,只是一场价值榨干的交易!
“滚。”林浩的声音再次响起,冷硬得不带一丝波澜,彻底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侥幸,“天亮之前,收拾好你的东西,离开这里。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倒胃口的脸。”
他说完,甚至懒得再施舍她一个眼神,转身,锃亮的皮鞋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径直走向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沉重的关门声,像一口巨大的棺材盖,彻底封死了苏晚过去三年所有的自欺欺人。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疯狂地冲击着玻璃,像是无数鬼魂在凄厉哭嚎。
苏晚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膏像,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雷声似乎都疲惫了,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那只被踩得红肿的手,颤抖着,在厚密的地毯长绒里,一寸一寸地摸索。
指尖终于触碰到一点坚硬冰凉。
她猛地攥紧,铂金戒圈硌着掌心的肉,钻石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几乎要感激涕零。至少,这痛证明她还活着。
她摊开手心,那枚小小的钻戒躺在通红的掌纹里,沾着几根细小的绒毛。曾经璀璨夺目的钻石,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雨水扭曲的惨淡光影,像一滴凝固的、冰冷的泪。
她死死地盯着它,眼神空洞,仿佛要将这冰冷的石头刻进自己的骨髓深处。
价值…到头了?
冰冷的绝望如同窗外的雨水,无声无息地漫过心口,带来灭顶的窒息感。就在这窒息的边缘,一个微弱得几乎被忽略的画面,却像黑暗深渊里骤然擦亮的一星火花,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昨天下午,市立医院神经内科重症监护病房。
消毒水混合着各种药物和仪器特有的冰冷气味,一如既往地弥漫在空气里。苏晚坐在母亲苏文君的病床边,动作轻柔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母亲消瘦苍白的手指。三年植物人的状态,让那双曾经能设计出惊艳珠宝、能温柔抚摸她头发的手,变得枯槁无力,皮肤薄得像一层脆弱的纸。
她低着头,细致地擦拭着母亲微凉的指缝,声音低低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妈,今天天气挺好的,出太阳了。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子,翠绿翠绿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仿佛母亲下一刻就会像从前一样,笑着回应她一句。
突然,她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就在她握着母亲右手食指的时候,指尖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像一片羽毛落在紧绷的琴弦上,引起的微不足道的涟漪。
苏晚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她猛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死死盯着母亲那根枯瘦的手指,眼睛瞪得酸涩也不敢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死寂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没有。刚才那一下,仿佛只是她绝望过度产生的幻觉,是神经在极度紧绷下的一次错误痉挛。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猛地攫住了她,沉重得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果然……还是奢望吗?林浩的针法,林家所谓祖传的秘术……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无力地垂下头,将毛巾轻轻放在一边,疲惫地靠向椅背,手指下意识地、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无名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婚戒——那是父亲苏振邦在母亲年轻时亲手设计打造的,戒圈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戒指的金属边缘因为长年佩戴摩挲,早已变得无比光滑圆润。
就在她指尖划过戒圈内侧那不易察觉的防滑纹路时——
“嗯……”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如同梦呓般的、模糊的气音,从母亲干裂的唇缝间逸了出来!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直!这一次,绝对不再是幻觉!她猛地扑到床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她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母亲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妈?”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睑似乎极其困难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没有睁开,但那一下细微的颤动,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晚死寂的世界里!
狂喜像汹涌的海啸,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堤坝,淹没了刚才被林浩踩碎的绝望。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醒了…妈…你真的…醒了……”她语无伦次,只能紧紧握着母亲那只刚刚似乎动过的手指,仿佛握住了溺水后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负责母亲日常护理的护工张姨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到苏晚泪流满面、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张姨吓了一跳:“苏小姐?您怎么了?”
“张姨!张姨!”苏晚猛地转头,脸上还挂着泪,眼中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她指着母亲,“快看!我妈的手指!她刚才动了!她还…还发出了声音!很小声,但我听见了!真的!”
张姨闻言,立刻放下水盆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苏文君的面容和体征,又轻轻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有些迟疑的表情:“苏小姐,我刚才仔细看了下,体征数据……波动不大。您……是不是太累了?植物人状态的病人,偶尔出现一些无意识的肌肉抽动或者发出点声音,在医学上也是有的,不代表……”
“不!不是无意识的!”苏晚急切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能感觉到!那不一样!张姨,求你再仔细看看!我妈她真的……”
张姨叹了口气,看着苏晚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脸,语气放软了些,带着怜悯:“苏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照顾这样的病人,家属心理压力都很大,容易产生……嗯,一些期盼性的错觉。苏太太躺了三年了,要醒过来,哪有那么容易?林医生那么好的针法,不也……”她欲言又止,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连林浩的“祖传神针”都没辙,还能指望什么奇迹?
张姨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苏晚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紧握着母亲的手也缓缓松开了一些。错觉?期盼性的幻觉?真的是这样吗?
看着张姨开始例行整理病房的背影,苏晚的心一点点沉回冰冷的谷底。是啊,三年了,多少次以为看到了希望,最后都被证明是空欢喜。林浩的针,每周两次,从未间断,母亲不也一直这样躺着吗?也许,刚才那一下微动,那一声模糊的呓语,真的只是她绝望太久、疲惫过度下,大脑自欺欺人的产物?
她无力地跌坐回椅子,刚刚燃起的狂喜被更深的疲惫和绝望取代。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母亲无名指上那枚光滑的婚戒。戒指内侧的防滑纹路,硌着她的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触电感。
价值…到头了?
母亲可能苏醒的微光,被张姨一句“错觉”轻易扑灭。而林浩那句冷酷的“滚”,则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心上。
苏晚慢慢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尽管身体深处还在因为愤怒和寒冷而微微颤抖。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躺着那枚被林浩摔落的钻戒,戒圈上沾着地毯的绒毛,钻石黯淡无光。
她走到梳妆台前,那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一片死寂的寒潭。只有那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玉石俱焚般的狠戾。
她拿起戒指,指尖用力到泛白。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却无比决绝的动作——她将戒指,一点一点地,推进了自己左手的小指上。纤细的小指被铂金戒圈箍住,显得突兀而怪异,像一道屈辱的枷锁。
很好。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苍白而陌生的女人,扯动嘴角,勾出一个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的弧度。
价值到头了?林浩,游戏,才刚刚开始。
***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虚伪的明亮,穿透薄雾,斜斜地打在“璀璨明珠”总部大楼高耸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苏晚坐在父亲苏振邦那辆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小指上那枚箍得紧紧的钻戒。坚硬的棱角硌着指骨,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坐在她身旁的苏振邦,这位掌控着庞大珠宝帝国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默。他侧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下颌微微抽动。车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单调的微鸣。
“晚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沉重,“林浩他……真的……”
“爸。”苏晚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文件都准备好了吗?”她没有转头,视线也落在窗外,看着那些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陌生人。林浩昨晚那些剜心刺骨的话,她一个字也没跟父亲提。没有必要。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有些仇,必须亲手去报。
苏振邦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了太多东西——对女儿的心疼,对识人不清的自责,还有被逼到墙角的愤怒。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准备好了。律师团在会议室等着了。股权转让协议、你母亲那份代孕胚胎的冷冻保管协议原件、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你昨晚紧急让老周去查的东西,也有眉目了。”
“好。”苏晚只回了一个字,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窗外。车子平稳地滑入地下停车场专属通道的阴影里。
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跳跃。当“28”这个数字亮起时,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镶嵌着“璀璨明珠”LOGO的紫檀木双开大门敞开着,里面鼎沸的人声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股东年度会议。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集团董事、核心高管、重要股东……一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或严肃,或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空气里弥漫着上等咖啡的香气、雪茄的余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权力博弈的紧张感。
而会议桌的主位,那个本该属于董事长苏振邦的位置,此刻却大喇喇地坐着一个人——
林浩。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奢华的深灰色阿玛尼高定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志得意满的精光。他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轻轻晃动着面前骨瓷杯里的咖啡,姿态慵懒而倨傲。仿佛这间会议室,这间公司,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看到苏振邦和苏晚走进来,林浩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可挑剔的、近乎完美的笑容。那笑容温煦如春风,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放下咖啡杯,动作优雅地站起身,迎了上来。
“爸,晚晚,你们来了。”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主人翁般的熟稔,仿佛昨晚那个冷酷地让苏晚“滚”的人不是他。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虚扶一下苏振邦的胳膊,姿态亲昵。
苏振邦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林浩一眼,手臂猛地一甩,避开了他的碰触。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让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了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更显宽容大度。他转向苏晚,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流露的、近乎悲悯的温柔:“晚晚,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别太担心,一切有我。”他伸出手,似乎想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晚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前一刹,微微侧开了脸。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她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桌旁那些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最终落回林浩脸上。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林医生,”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请叫我苏晚。还有,这里是股东大会,请称呼我父亲为‘苏董’。”
“林医生”三个字,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浩那张精心维持的伪善面具上。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鸷和恼怒。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嗅到了那股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林浩眼神阴沉地盯着苏晚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几秒钟后,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他不再伪装,挺直了背脊,目光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性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胜利的亢奋: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除了例行审议年度报告,还有一件关乎‘璀璨明珠’未来格局的大事要宣布!”他刻意顿了顿,享受了一下成为全场焦点的快感,然后猛地一挥手,指向会议室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穿着香奈儿当季最新款粉色套裙的女人,踩着至少十厘米的细高跟鞋,姿态摇曳地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娇媚,一只手还刻意地、轻轻地抚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正是柳思瑶!那个撞了苏晚母亲后逃逸、最终却靠着林浩的关系逍遥法外,甚至登堂入室的女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林浩的声音充满了志得意满,“这位是柳思瑶小姐。更重要的是,”他故意加重语气,目光如同挑衅般扫过脸色铁青的苏振邦和依旧面无表情的苏晚,“思瑶,已经怀了我林浩的孩子!苏家真正的继承人,很快就要诞生了!”
“哗——!”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惊愕、鄙夷、难以置信、看好戏的兴奋……各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柳思瑶那得意洋洋的脸上和她刻意抚摸的小腹上。
柳思瑶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到林浩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娇嗲得能滴出水来:“浩哥,别那么大声嘛,人家会害羞的。”她说着,挑衅的目光却直直地刺向苏晚,“苏晚姐,真不好意思,我和浩哥是真心相爱的。有些东西啊,强求不来,该让位的时候,就得识趣点,对吧?毕竟,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充满了恶毒的羞辱。
“哦?”苏晚终于动了。她轻轻抬起眼睫,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柳思瑶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没有丝毫波澜,却让柳思瑶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真心相爱?怀了孩子?”苏晚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冰冷、带着回音。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节奏的力量感。她左手的小指上,那枚箍紧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林浩,”苏晚的目光转向林浩,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冰冷而锋利,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你刚才说,销毁了我的胚胎?”
林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阴狠:“是又怎样?没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吗?怎么,你还想用那堆细胞废物来要挟我?”他嗤之以鼻。
“废物?”苏晚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瘆人。她不再看林浩,目光转向会议室巨大的环形投影屏幕。与此同时,坐在苏振邦身后首席位置、一直沉默得像影子般的集团首席法律顾问,对着手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轻轻按了下去。
唰!
巨大的投影屏幕瞬间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一份文件的高清扫描件。标题清晰无比:《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胚胎冷冻保管协议》。协议下方,冷冻胚胎的编号、日期、保管机构公章清晰可见。而协议中明确标注的冷冻起始日期,赫然是三年零两个月前!
紧接着,画面切换。是一段清晰的银行流水截图。收款方名字正是柳思瑶!而汇款方……标注着“林浩私人账户”!汇款备注栏里,几个小字被特意用红圈标出:代孕机构服务费(定金)。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证据震得目瞪口呆!
“不可能!”林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失态地向前一步,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变调,“这是伪造的!我明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色由白转青,难看至极。
“你明明什么?”苏晚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清晰而冰冷地响起,盖过了他未完的嘶吼,“你明明亲手签了字,把编号E-7309的胚胎送进了液氮罐?然后,又花了五十万定金,找了一家地下代孕机构,让柳思瑶小姐,去‘怀上’你林浩的‘继承人’?”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脸色煞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的柳思瑶:“柳小姐,那家机构的技术看来不太行?或者,你肚子里塞的枕头,尺寸没选好?”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柳思瑶尖声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的小腹,眼神慌乱地看向林浩。
“血口喷人?”苏晚唇角的冷笑加深,“别急,还有。”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正是苏晚母亲苏文君所在的重症监护病房!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画面中,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那紧闭了三年的眼睑,在特写镜头下,正极其困难地、却无比真实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努力说着什么!
“妈!”苏振邦猛地站起身,看着屏幕上的妻子,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苏太太……要醒了?!
但这还没完!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录音的波形图,伴随着一个清晰的女声播放出来,正是柳思瑶的声音!语气急促而狠厉:
【“钱已经打到你儿子国外账户了!五十万美金!听着,你只要按我说的做!等那老太婆醒了,你就一口咬死,说苏晚为了苏家的财产,不想让她妈醒过来拖累她,私下里让你把林医生开的药换掉!还有,那场车祸……对,就是苏晚指使的!她早就想摆脱那个累赘了!只要你把这两件事认下来,你儿子在国外欠的赌债,我帮他还清!否则……你知道后果!”】
录音结束,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重磅炸弹炸得魂飞魄散!栽赃陷害!买凶顶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豪门恩怨,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
“不!假的!都是假的!合成的!”柳思瑶彻底崩溃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扑向林浩,“浩哥!浩哥你说话啊!她在陷害我们!你快……”
“闭嘴!”林浩猛地一把将扑过来的柳思瑶狠狠推开!力道之大,让穿着高跟鞋的柳思瑶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他此刻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涔涔而下,眼神里充满了狂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苏晚,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你什么时候……”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在陷阱里徒劳挣扎的困兽。她微微偏了偏头,左手小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光泽。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的审判意味:
“林医生,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欣赏着林浩眼中那濒临崩溃的恐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下:
“你引以为傲、用来骗了我三年的‘林家祖传醒神针’……”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那套针法,刺激的穴位,我妈在成为植物人前半年,就已经在她的神经医学研究笔记里明确标注过——长期刺激,会加速脑细胞不可逆的损伤,最终导致……”
她微微俯身,靠近林浩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红唇轻启,吐出最后几个字:
“……脑死亡。”
“轰!”
林浩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眼前一片血红!他赖以翻身的资本,他精心构建的骗局基石,他这三年来对苏晚母女所做一切的依仗……原来从始至终,都在加速苏文君的死亡!原来苏晚什么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像个冷静的猎人,看着他这个跳梁小丑在陷阱上跳舞!
“噗!”极度的恐惧、愤怒和彻底的失败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浩心口!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喷出一小口鲜血!星星点点的猩红,溅在他昂贵的阿玛尼西装前襟上,触目惊心!
“啊——!”摔在地上的柳思瑶看到林浩吐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警铃声,由远及近,急促地穿透了死寂的会议室!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整条走廊!
会议室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几名身着笔挺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警官,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嘴角还挂着血渍的林浩和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柳思瑶身上。
“林浩!柳思瑶!”警官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律力量,“你们涉嫌交通肇事逃逸致人重伤、买通他人作伪证、意图栽赃陷害、以及非法代孕、商业欺诈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无情的寒光。
“不!我没有!不是我!是他!都是林浩指使我的!”柳思瑶彻底疯了,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手脚并用地扑向警察,涕泪横流地指着林浩尖叫,“是他撞的人!是他让我顶罪的!代孕也是他逼我的!钱都是他出的!警官!你们抓他!抓他啊!”
林浩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死死盯着苏晚,那双曾经装满了虚伪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最深的怨毒和疯狂:“苏晚!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算计我!你……”
他的咒骂被强行打断,警察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腕骨。
“带走!”警官一声令下。
“不!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林浩!我是璀璨明珠的……”林浩拼命挣扎嘶吼,声音扭曲变形,被警察强硬地往外拖拽。
柳思瑶也被两名女警控制住,她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林浩!你这个王八蛋!你害死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都是你!都是你!”她挣扎着,突然猛地扭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经过她身边的林浩的胳膊上!
“啊——!”林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柳思瑶这一口咬得极狠,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鲜血瞬间就从昂贵的西装布料里洇了出来!
场面瞬间一片混乱!警察的呵斥声、林浩的惨叫声、柳思瑶疯狂的哭骂撕咬声、股东们震惊的抽气声……交织在一起。
苏晚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荒诞而解恨的一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晕里。她微微抬起左手,迎着阳光的方向。
小指上,那枚曾象征屈辱与囚禁的钻戒,此刻在璀璨的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小而夺目的光芒,仿佛将曾经所有的阴霾都燃烧殆尽,只留下纯粹的、涅槃重生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