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天膜,张罗大棚的舞台,水珠滴落,似密密的锣鼓点,芸豆即将粉墨登场。天膜在大棚膜下方,间隔尺余,把侥幸钻进大棚强弩之末的寒冷迎头挡住,再来一番太极般的推搡,既便寒冷的残兵败将能冲破天膜这道防线,也没关......
拉天膜,张罗大棚的舞台,水珠滴落,似密密的锣鼓点,芸豆即将粉墨登场。
天膜在大棚膜下方,间隔尺余,把侥幸钻进大棚强弩之末的寒冷迎头挡住,再来一番太极般的推搡,既便寒冷的残兵败将能冲破天膜这道防线,也没关系,苗畦上还拱有一层二膜的卫兵。二膜比天膜厚实,更难攻破,与天膜遥向呼应的是地膜这队亲兵,地膜比天膜薄弱,但它护住芸豆的根基,锁住芸豆赖以生存的给养,天地相望,脉脉情深,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膜被稀疏有致的竹竿支撑,东西走向,南北走向,幕布扯开,拉紧、两端弯下来,挖土、展开、埋实、相邻两边卷折,用小书夹三三两两夹好,像给天膜钉上亮闪闪的钮扣,所有的纽扣合拢,搭建一处温暖的小舞台,给芸豆提供一处展示花红叶绿的舞台。
书夹的纽扣钉在顶柱两侧,一高一低像起伏的音符,低处是大膜滴水的排水口,水往底处流,水珠滴落,漏斗状的低处把水兵俘虏,抛扔下去,跌得七零八落,土地优待俘虏,把它们收容。
滴答,滴答,滴滴答,一曲水奏的音乐。
阳光陶醉地眯起眼晴,轻微的风驱赶着大膜柔软雪白的腹部的水珠儿,滴落,聚在二膜翕动的凹部,鼓囊囊的像奶牛圆润的乳房。水滴儿沿着天膜一丝折褶,躲在战壕里,继续朝凹处奔突;阳光远远地看着,懒得插一句嘴;风时有时无,偶尔有水流声,在天膜低处哗哗响起。草籽从潮湿的地方早早冒出来,像个有礼貌的小学生,脆生生地说一声:春天您早!大棚是春天的前站,这年的春天坐在从南方赶来的快车上,到站时间是大年三十,三十那天是立春节气。
深水沉静,浅水喧哗。大膜上的水珠儿叮叮咚咚滴落在绷紧的天膜上,稍微有点儿单调,听厌了么?也许鼓点早敲得水珠儿头发丝发直,它们早想透过天膜的幕布看一眼幕后的人物,像一群听戏的小孩子,看看幕后真实的小旦,找一找在前台哇呀呀暴叫的花脸,结果它们会与小孩子一样大失所望,幕后空空如也,芸豆还没扮装,空荡荡的土地,空荡荡的舞台。芸豆是大棚的主角,大棚是给它们搭建的舞台,人不过是这个舞台的道具师,草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而水珠自己是这幕剧的锣鼓点儿。
也许芸豆早知道了自己的角色,它只是在等待出场的时间,听着水滴儿急促的鼓点,看见聚成牛乳房状的水包,它掂起脚尖,想吊吊嗓子或高歌一曲,水包越聚越大,它们像一伙失去理智的芸豆的铁杆粉丝。得疏散它们,把它们推到别处,或干脆捅几个小孔洞,让它们与偶像见面或拥抱,与芸豆苗儿拥抱的水珠儿喜极而泣,更多的水珠儿被阻在圈外,什么也看不到,很快失散在广袤的土地里。光秃秃的土地长出了苔藓,土地披上巴掌大小的羽衣。
天膜被水珠儿一遍一遍擦拭,洁净如初。白天阳光普照,阴冷在夜里窥视。碰过几次钉子之后,寒冷还是透过大棚的孔洞钻进来,漫漫长夜,芸豆躲得严严实实,寒冷能耐它何!水珠儿可就惨了,瞬间被按住手脚,被寒冷打得皮开肉绽,凝成白茫茫的、形态各异的霜花,凹处的水汪也被施了定身法,露出锋利的牙齿,土地闭上白天敞开的汗毛孔,湿润的地方像罩上一层冰的枷锁,草叶儿绿色的汁液像停下来的钟摆,时间静止,生命静止。草不会丢了性命吧?
第二天的阳光,把大手一挥,三把两下就把寒冷击溃,退兵棚外,硬梆梆的草叶儿蔫软下来,大棚成了野战医院,温暖的救护,草逐渐恢复了生机,叶片上留下或大或小萎缩的伤疤。
芸豆苗儿欢声笑语,天膜上的战争兵不血刃,化干戈于玉帛,冰收敛了锋芒,依然是温柔之水,媳妇说天膜就是大棚的褂里子,我说天膜更像给芸豆苗儿套上的一层夹袄,二层粗棉布做成的夹袄套在老棉袄里面,那是老古董了,我想不到脑子里咋蹦出来这样的一个比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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